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后唐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
————拳头————
武大红闻声一抬眼，看见马车轿厢的竹帘被撑开。
一朵阳春二月早熟的稚嫩桃花开了出来！
雨水呼啸而至，片刻就淋湿了那朵小桃花的枝叶！
那女孩看着被武大红拿住脖子的沈昊，顿时面露惶然惊惧之色，***泛红的小脸上雨水掺着泪水，凄楚之状，我见犹怜。
“你不要伤我爹！”
女孩拽住武大红湿透的袖口，从车厢里爬出来，双目盈泪看着武大红，双腿跪在马车上，一副乞怜哀求之状。！
“我爹说了！只要我去给赤烈族的小宗爷做媳妇，他们就把那批货还给我爹的”
雨水很快也湿透了女孩身上的粉绿色绸布短衣，秋衫罗袖湿漉漉贴着少女的身体，勾画出了少女充满青春气息的柔美前胸和光滑臂弯。
这样的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挂泪央求，怕是铁石心肠，也得半软下来。
但武大红并未撒手，只是冷冷一笑，看着那女孩说道：
好你个沈昊，藏得够深。
我去你家收了多少次帐，都没见过你闺女。……
你也真是够狠，闭着眼就要把闺女买到北莽去！
“萤娘！你进去，你给我进去！”
沈昊虽然被掐住了脖子，但还是嘶哑着嗓子，在训斥女儿。
这个女儿，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
这时，季子煜也已经跟至身旁，他撑起红伞尽量为那女孩和武大红遮点风雨。
斗大的雨水砸在那把小花伞上隆隆作响，让季子煜的手腕都有些觉得发麻。
季子煜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个面容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心中暗暗惊叹这姑娘娇俏精致的五官。
只听武大红又说道：
沈昊，刚听你女儿说……
那批货是在赤烈族手里吗？！你从哪知道的？
沈昊被武大红单手掐住脖子，仰着头，灌进了不少雨水，呛着嗓子咳嗽着说道：
是~肯定是~~~！是咱城里的监察司那出来的消息，王栋大人亲口告诉我的！！
我~~咳咳~~~我打听过了……赤烈族那长老的小宗爷，就想弄个咱大周朝代小姑娘当媳妇……
咳咳……我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的！！
轰隆 库察！！
天中一亮，惊雷一声!
黑云下的那一闪而过的紫电明光，让季子煜陡然间看清了沈昊面目狰狞扭曲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只有不甘与痴狂，看不出半点悔恨。
季子煜心中轻叹，觉得这人似已走火入魔——他渴望的财富、名利、地位，早已让他陷入了执迷难返的苦海之中。
武大红在听到监察室王栋的名字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眼睛也不知是因为雨水太急还是因为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的眯了起来。
“王栋？！是皇城里新派来的那位监察司御史吗？”武大红眯着眼睛看着沈昊。
沈昊艰难的咳嗽着点了点头，鼻子和嘴里不停地向外咕噜着雨水。
她女儿沈萤娘见他爹如此辛苦，也顾不得再哀求武大红，从胸前拿出一块白色手帕，起身给她爹擦脸。又伸出另一只小手，遮在沈昊的脸上，给沈昊挡着雨，尽量别灌进口鼻。
沈萤娘那柔弱的小身段和惶恐至极模样，似乎终于让武大红动了点恻隐之心。他松开了掐住沈昊的大手，沈昊顿时瘫软在了马车上。
“沈耗子，你告诉我，你想活命还是想要那批货？”
武大红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沈昊凄然一笑，嘶哑着嗓子乖戾说道：
“呵呵，我两个，两个都要！我就他爷爷不信，我沈昊，成不了这事！！我他爷爷地不信！”
季子煜见沈昊这模样，忍不住斥责说道：
“沈老板，两千两银子虽不是小数，但你何必要一路走到黑！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要把你这豆蔻年华的好姑娘给赔出去！”
沈昊闻言，也不抬脸，喘息着啐了唾沫，满是不屑的说：
你是谁？也配教训你沈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子煜闻言心头一怒，一阵邪火腾起，但本分老实的秉性，以及读了那十几年的圣贤书，让他却一时口拙，根本说不出什么反击的狠话来。
甚至憋的脸红起来。
他知道，自己确实不算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北渊城里，季子煜这个名字，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他跟随着武大红出来为慕容世家收账，也不过刚刚不到一个月。
而且只是作为记账的书记员，为武大红打打下手，到了要收账目的人家里，也得恭敬的叫人家一声爷。
他本来是要试着好好学习，考取个文凭的。
但哪有那么容易呢，前世别说985，211了，连个正经一本都没考上。没想到，来到这里后，更是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光是书写小篆体他就练习了三年才熟悉过来。古文文章更是佶屈聱牙，晦涩难懂。
村塾里半老先生教习的更不仔细，问个问题半天也讲不清楚。
熬了十几年，还是废柴一个。
妈的，这***命运。
季子煜心里开始暗暗咒骂起自己的人生。
别人穿越后，是各种牛逼师傅，美艳师姐，各种神豪系统加持，分分钟就是人生巅峰。
自己穿越后，别说什么系统了，毛都没有。
在北渊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跟着爹娘种了十年的地，爹娘还逼着他读了十年的书，希望他能争点气。
他刚来的时候，也想过像那些爽文里一样，抄抄李杜王勃的诗词歌赋，来求个文名，觉得这样也能在这里博得点关注度，然后成名得利。
谁知道，李杜文章，在这里，也早已在百年前便有人写出并传开了。
这让季子煜心里更加骂娘。
前不久，乡榜下来，季子煜又是名落孙山。眼看着已经二十多岁，连个谋生的着落都没有。秋收过后，在家实在没脸闲待着，季子煜便一人进城，想到那些大户人家里求个活计做一下。
正好慕容世家的隆运钱庄，临时缺了一个记账伙计，季子煜恰好数学还不错，面试的时候用二元一次方程，熟练的解答了鸡兔同笼问题。
于是隆运钱庄的掌柜就先让季子煜来顶一阵子。
而后，季子煜又让慕容世家的账房副总管武大红给“看上”了。
慕容世家的账房副总管，在慕容世家的地位相当于整个慕容集团的财务副总监，负责着慕容世家在整个北渊地界里所有产业的债务征收工作，其职权比一个小小的隆运钱庄负责人要大得多。
季子煜也不清楚，为何账房副总管武大红要指明让他跟着自己去收账。
唯一能够让季子煜给自己一个解释的，就是自己那张还算俊俏的小脸。
而武大红的种种生活习气，更让季子煜想到了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在战场上遇见他，你会后悔没把钢盔戴在***上。
所以，最近季子煜内里亵裤里，总要垫上几层厚布。
虽然目前还没有遭遇过***，但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跟随武大红收了几次账之后，季子煜对武大红的胆识气魄和能力，表示深深赞服，那些欠债的人，见了武大红，无不点头哈腰。
以至于自己在武大红身边时，也多了几分莫名的自信。
其实，能跟着武大红混，已经让季子煜灰暗的人生看到了一点微茫的光亮。
然而，今天这个硬骨头，却又用几句简单的话戳烂了季子煜那点虚无的自尊。
想着想着……
季子煜那积压了两辈子的怨气，忽然像是被点燃的煤气罐一样炸了。
为何，我总要隐忍怯懦！
为何，我不能用拳头让这些吊人，明白我TM也不是好欺负的！
再也不想受这窝囊气了！曹尼玛的老天爷！
“你个欠债的老赖！还敢骂你爷爷！”
“你说我算什么东西！？”
“草***！”
“我是你祖宗！！”
季子煜忽然两眼寒光一亮，横起一拳，就砸向了沈昊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