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漂流的第一夜
塑料小船己经灌了半舱水，冰凉的海水漫过他的腰际。
天完全黑了，只有月光在波浪上碎成银色的光点。
"阿爸……"亮哥下意识喊出声，又立刻闭上嘴。
他不能哭，哭了就更冷了。
船底的裂缝比睡前又大了些，那块刻着"风调雨顺"的青砖现在成了累赘。
亮哥咬牙把它推入海中，船身顿时轻快了些。
他摸到打火机还在裤兜里，可浸了海水怎么也打不着。
远处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亮哥浑身绷紧。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道背鳍划开水面——是鲨鱼！
他屏住呼吸，突然想起阿爸说过，遇到鲨鱼不能乱动。
背鳍绕着船转了两圈，最近时几乎擦到船沿。
亮哥死死抓住塑料船边，指甲掐进发硬的泡沫板里。
鲨鱼最终游走了。
亮哥瘫在船底，这才发现裤裆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吓出来的尿。
他羞恼地拧着裤腿，突然摸到兜里还有个硬物——是昨天捡到的生锈铁钉！
潮水推着小船不断摇晃。
亮哥用铁钉在船内侧刻下第一道划痕，记录漂流的时间。
刻到第三下时，船底突然传来"咚"的闷响，整条船被顶起半尺高。
"海豚！
"亮哥扑到船边。
三只海豚正在船下游弋，其中一只用鼻子轻顶船底，像是在逗他玩。
最大那只突然跃出水面，银灰色的身躯在月光下划出完美弧线，水珠溅了亮哥满脸。
他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很快被海风吹散。
后半夜气温骤降。
亮哥把浸湿的T恤拧干套回头上，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他蜷成一团，盯着北斗七星辨认方向——阿爸教过，勺柄指向的亮星永远指着北方。
可知道了方向又有什么用？
塑料船连桨都没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亮哥的嘴唇己经干裂出血。
他盯着海面发呆，突然看见漂过的塑料瓶里有半瓶淡水！
他探出身子去够，船身剧烈倾斜，差点翻覆。
最终他用裤腰带做成套索，花了半小时才把瓶子勾过来。
水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但亮哥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他舔着瓶口，突然发现海平线上有个黑点——是船！
他跳起来挥舞T恤，却看见黑点渐渐变成海市蜃楼中的岛屿，最终消散在晨雾里。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让人头晕。
亮哥用铁钉在船沿又刻下一道痕，现在总共两道了。
他盯着腿上被晒脱皮的皮肤，突然想起上周偷涂阿妈的防晒霜时，她还骂他"臭美"。
傍晚时分，一群飞鱼掠过海面。
亮哥扑腾着抓到一条，生鱼肉腥得他作呕，但还是硬吞了下去。
胃里有了食物，思维突然清晰起来。
他拆开塑料瓶，用铁钉在瓶身上戳出"SOS"，重新封好扔进海里。
入夜后，海面泛起诡异的蓝光。
亮哥伸手搅动海水，荧光便顺着他的手指流淌，像抓了一把星星。
他痴痴看着这景象，没注意到远处正在聚集的乌云。
第一滴雨砸在脸上时，亮哥还以为是自己流的汗。
首到暴雨倾盆而下，他才慌忙用塑料瓶接水。
浪头越来越高，小船被抛上抛下，咸涩的海水不断灌进来。
"不能翻……不能翻……"亮哥神经质地重复着，突然被一个巨浪掀翻。
他呛着水拼命抓住船沿，双腿乱蹬时踢到个柔软的东西——是条海蛇！
那花纹鲜艳的生物从他腿边滑过，很快消失在墨黑的海水中。
暴风雨持续到凌晨。
精疲力尽的亮哥趴在积水的船底，数着第三天的日出。
当阳光刺破云层时，他肿胀的眼睛看见一艘拖网渔船的轮廓，这次不是幻觉。
他想喊，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想挥手，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和男人的喊叫，还有自己微弱如蚊蚋的回应："我……我叫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