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木栅栏的缝隙首射进来，双眼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
陆文昭只感觉此刻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凿子在他的头骨上不停的敲打。
“这是……哪里？”
陆文昭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甚至手腕上都勒出了一圈红痕。
他疑惑的低头看去，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囚衣，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陆文昭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陶片一样散乱不堪。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一名考古学家，在漠北某处新发现的墓葬群进行发掘工作。
前一天晚上，他独自在墓室中记录工作内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醒了？
还以为你死了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文昭这才注意到囚车中还有其他人。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三十岁上下，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用阴鸷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这是怎么回事？”
陆文昭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壮汉嗤笑一声：“装什么糊涂？
陆博士，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太学博士，因为妄议天机、妖言惑众，被判发配铜矿服役。
怎么，您连这都忘了？”
太学博士？
陆文昭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确实是博士，但那是现代意义上的考古学博士，不是什么太学博士。
而且他今年己经三十二岁了，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紧致，骨节分明，分明是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手。
囚车又一阵颠簸，陆文昭的额头撞在木栅栏上，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这不是梦。
他透过栅栏向外望去，看到一队穿着古代服饰的士兵，骑着马护卫在囚车两侧。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不知通往何处的山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马粪的气味，真实得令人窒息。
“现在是什么年代？”
陆文昭小声问道。
壮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大业七年啊，你脑子真被狱卒打坏了？”
陆文昭丝毫没有察觉到壮汉对他称呼的变化，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大业这两个字上。
陆文昭的考古学知识立刻在脑海中检索。
中国历史上有多个使用“大业”年号的朝代，最著名的是隋炀帝杨广的大业年间，距今……超过一千西百年。
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隋朝？
“不，不对。”
陆文昭仔细观察外面的士兵装束和武器形制，与隋朝文物特征并不完全吻合。
囚车经过一处界碑，上面刻的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一部分：“……州界……”字体风格更接近唐代而非隋代。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也在囚车上？”
陆文昭试探性地问那壮汉。
“杜老七。”
壮汉撇了撇嘴：“杀了几个不该杀的人。
不过比起你，我的罪可轻多了。
你得罪的是……”杜老七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是上面的大人物。”
陆文昭感到一阵寒意：“什么大人物？”
杜老七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到了铜矿你就知道了。
听说那里己经给你准备了特别的...欢迎仪式。”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陆文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考古学家，他研究过大量古代文献和文物，对古代社会制度、刑罚体系有一定了解。
发配矿场是最严酷的刑罚之一，死亡率极高。
如果真如杜老七所说，有人特意安排了“欢迎仪式”，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我到底说了什么……妖言？”
陆文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杜老七耸耸肩：“谁知道呢？
有人说你预言朝廷将有大乱，有人说你泄露了皇室秘密，还有人说你会妖法……”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倒听说，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关于那座古墓的事。”
古墓？
陆文昭心跳加速，这倒是与他的现代身份产生了诡异的联系。
“古墓？
什么古墓？”
“装得还挺像。”
杜老七一阵冷笑后继续说道：”不就是先帝陵寝被盗的事吗？
听说你不仅知道盗墓的是谁，还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
可惜啊，知道的太多，活不长的。”
先帝陵寝？
陆文昭努力回忆隋朝历史。
如果是隋炀帝时期，先帝应该指的是隋文帝杨坚。
但史书记载文帝陵寝并未被盗……除非这是正史没有记载的秘闻。
囚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士兵的吆喝声：“休息一刻钟！
给犯人喂水！”
木栅栏门被打开，一个士兵粗暴地拽出陆文昭和杜老七，扔给他们每人一个装满水的竹筒。
陆文昭贪婪地喝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水顺着下巴流下，打湿了胸前破烂的囚衣。
借着这个机会，陆文昭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停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远处有炊烟袅袅的村庄。
护卫士兵大约二十人，装备精良，警惕性很高。
驿站墙上贴着几张告示，上面的文字陆文昭只能勉强认出几个：“……逆贼……赏银……”日期确实是大业七年。
“看什么看！”
一个士兵发现陆文昭在张望，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辣的疼痛让陆文昭几乎跪倒在地。
“大人别生气，他脑子坏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杜老七假惺惺地替陆文昭解释。
士兵狐疑地看了陆文昭一眼：“太学博士陆文昭？
那个预言天灾人祸的疯子？”
陆文昭心头一震。
预言天灾人祸？
难道这个时代的“自己”真有预知能力？
还是说……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也许不是穿越，而是他的现代知识被当作了预言。
考古学家对历史重大事件了如指掌，如果无意中说出来……“启程！”
随着一声令下，陆文昭和杜老七又被粗暴地塞回了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