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舟
林月爻只是一眼便猜到了这是宋云笙那个不久之后会在边关战死的哥哥宋云舟。
宋云舟过来就往林月爻的额头上摸，打趣道：“这不也没失忆嘛，还记得我是你哥，还是爱往这儿跑。”
林月爻别别扭扭地扒拉开了宋云舟的手，道：“记得，但不多。”
“早就说了这把剑不适合你，还没死心。”
宋云舟抽走林月爻手中的重剑，从身后挑了一把更为轻巧的递给她，“喏，试这把，哥看看病这么久退步了没。”
剑术，根本不会啊...前世的林月爻跟在祖母身边，只是学一些针织女工和管家理事等后宅之事，最多就是读一些圣贤古籍，哪儿会舞刀弄剑呢？
在宋云舟希冀的眼神中，林月爻还是慢慢拔剑出鞘，笨拙地把剑举了起来。
“忘了...”林月爻尴尬地望着宋云舟。
宋云舟以为妹妹是忘记了招式才这么失落，笑着在她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小问题，出来院里，哥重新教你。”
宋云舟握着林月爻的手腕，动作缓慢一招一式耐心教着她。
不愧是自幼练武的身子，林月爻脑中虽不记得招式，可这具身体仿佛出于本能，没多久就可以流畅的比划下来了。
“还不错，这不是记得吗？”
宋云舟松开了林月爻的手腕，“勤加练习，还是能像以前一样的。
来，你自己试试。”
林月爻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和身体的本能，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灵动的身法飞舞，少女手握剑柄，锋利的剑刃在她手中行云流水，飘逸出尘。
在此之前，林月爻从没体会过，女子手握长剑原来是这么潇洒肆意。
那是握着绣花针的时候，永远不可能有的畅快淋漓。
“小姐还是这么厉害！”
“小姐真厉害！”
一旁的红泥绿蚁倒是十分捧场。
收剑入鞘，林月爻这才发现这剑从剑柄到剑鞘都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恐怕整座将军府都找不出几件比它更贵重的东西了，可她又实在觉得顺手。
想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宋云舟：“哥，这剑能借我用几天吗？”
宋云舟帮她正了正凌乱的发髻，一脸不悦道：“我是你哥，什么借不借的？
爹说了，你大病初愈，想要什么都先紧着你来，这剑送你了。”
林月爻在原先的家中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偏爱，即便面前的人长着一张和仇人相似的脸，她还是不免动容。
“谢谢哥！
对了，这剑叫什么名字啊？”
“霜携。”
傍晚时分，落日还挂在天边散着它最后的余晖。
屋内，餐桌上丰盛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宋云舟夹起一块鲫鱼熟练的挑着刺。
"燕霞关来信，北境蛮子又有异动，用不了多久，朝廷多半会再次启用我们。
"宋启章放下筷子，对一旁的宋云舟说。
何止是会启用？
你们这次是有去无回啊......林月爻表面上认真吃饭，心里想着。
“这不正是父亲心中所愿吗？
蛮子在北境猖狂多年，边境百姓民不聊生，圣上早该出兵了。”
宋云舟一边回话，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挑好刺的鱼，移到了林月爻面前。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一旦去北境，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留笙笙一个人在京中怎么办？
她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无依无靠的也没个人照顾她。”
宋云舟看了一眼林月爻，转头对宋启章说：“忠义侯家那个沈小侯爷相貌家世都不错，又是独子，对我们笙笙也有那个意思。
前些日子笙笙病着的时候，不是还有媒人说亲被您给拦了吗？
我瞧他就不错，笙笙嫁给他定然不会受苦。”
“咳...咳咳咳...”林月爻一口茶水差点把自己呛得背过气儿，红泥很有眼色的给她递了方帕子。
宋云笙和沈玉鞍居然这么早就认识，还找媒人来说过亲，她林月爻才是后来者？
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我瞧那孩子不行，相貌好家世好是没错，但从小骄纵着长大。
一则没经历过什么风霜，不像是个能扛事儿的。
二则沈侯爷也算太后的母家，如今朝局还未明朗，与沈家结亲祸福难料啊。”
宋启章捋了捋须子，考量着。
“你们在说谁啊？
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
林月爻装傻充愣起来。
湖底刺骨的寒意还未消散，沈玉鞍冰冷的话言犹在耳。
这一世，无论她是谁，都绝不可能再嫁入沈府，重蹈覆辙。
“爹，我们考虑那么多没用，还是笙笙喜欢最重要。
不如明日以我的名义把小侯爷请到府中，让笙笙见一见，如果满意，就结下这门亲事，不满意，就算了。”
父子俩一拍即合：“我看行，就这么安排吧，笙儿，你且见一见，成与不成全凭你的心意。”
拜帖用的是宋云舟的名义，林月爻实在没什么借口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说到底，前世也是沈玉鞍有负于她。
可她就是没来由的焦躁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个让自己活成一场笑话的曾经的枕边人。
第二天，沈玉鞍果然如约来到了将军府。
他头戴低调的木质发簪，身着月白色莲花纹锦服，腰间坠着明黄色的玲珑佩，十分别致。
任谁见了都想感叹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气度非凡。
“云笙，好久不见。
听说你前些日子生病了，好些了吗？”
沈玉鞍走近了，才能看出他眼睛微微泛红，像是昨夜没睡好，但还是满眼温柔。
这样的神情，过去的林月爻在他脸上也见过。
林月爻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看着他，心还是忍不住隐隐作痛。
“你是谁啊？
我不认识你。”
“你连我也忘了吗？
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
我父亲母亲己经开始找媒人张罗我的婚事了，只要你点头，我回去就找人上门来提亲。”
林月爻能感觉到沈玉鞍看着自己的眼神深情款款，前世承诺与她白头偕老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她实在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想到那个无辜丧命的孩子，林月爻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恶心透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你再想想，幼时，在私塾的时候我还帮你抄过书，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沈玉鞍见她病情严重，一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步步逼近。
他每靠近一分，林月爻就多一分不适和恶心。
首到沈玉鞍情急之下摁住了她的肩膀，林月爻条件反射地首接推开了沈玉鞍，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水整杯泼在了他脸上：“说了不认识你！
滚开啊！”
沈玉鞍显然被泼懵了，但还是叽里咕噜的说着他们以前的事，试图唤醒宋云笙的记忆。
林月爻灵机一动，反正丢脸丢的也是宋云笙的脸。
这辈子，要想彻底摆脱跟沈玉鞍的纠缠，只能出此下策了。
“有鬼！
有鬼！
有鬼！”
林月爻莫名其妙的开始大喊大叫，不管从桌上摸到什么东西都朝沈玉鞍身上砸，疯了似的把自己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看着宋云笙癫狂的样子，沈玉鞍也有些被吓到了。
但他毕竟是个男子，终究也没有还手，只是一味躲闪着前方飞来的各种不知名“暗器”。
院外的宋云舟听到叮叮当当的动静急忙进来把沈玉鞍拖了出去，转身时还冲林月爻使了个警告的眼色。
林月爻会意，吱哇乱叫的声调慢慢和缓下来……